音樂家傑蘇亞多王子(Don Carlo Gesauldo)的奇人軼事
約莫在四百年前的義大利佛諾薩(Venosa)出了一位奇人-傑蘇亞多王子(Don Carlo Gesauldo)。他堪稱是他那個時代最不同凡響的人物之一。不但音樂是非常的極端,極度情緒化無調性音樂作風。而他本人的個性更是偏激到令人無法想像,竟然用殘忍的手段殺害在情感上背叛他的人。
不僅如此,傑蘇亞多的生平也引起後代人們不尋常的興趣。究其因是因為儘管有一些作曲家曾因家務事被謀殺或引發一些案件,但在音樂史上幾乎沒有任何一人像傑蘇亞多那樣被斷定為謀殺妻子孩子而遺臭萬年。這位身兼貴族王子與作曲家雙重身份的怪傑一生中的愛恨情仇,可謂錯綜複雜,堪與任何一齣名劇一較高下。
而在他的佛諾薩故居仍會出現一些用科學的眼光不可解釋的事。他的特立獨行牧歌音樂語言,更是與他的生平和時代之間有著奇特的關係。 如果對16世紀5聲部牧歌有興趣的樂迷,想挑戰自己聲音及耳朵的極限,一定不可以忽略這個16世紀的「怪胎」。因為傑蘇亞多具有與生俱來的特殊才能,預先考慮到的唯美主義藝術走向,一直到我們20世紀初期才開始發展,所謂的表現主義。
在他的牧歌裡,他發揮了他最喜愛的藝術表現形式,充分的表達了他憤世嫉俗的本質,及飽受自我摧殘的特色。因此他大膽的和聲及半音的運用,使其音樂語言與同時代音樂家們顯得格格不入,已經明顯的預測到19世紀華格納(Wagner)及20世紀史特拉文思基(Stravinsky)的音樂風格。
舉例說,傑蘇亞多的牧歌雖保持著十六世紀複調聲樂的風格,卻在實現詞義表達的手法中異乎尋常地頻繁使用著半音階和毫無準備的調性轉換。這不僅使他的音樂風格與當時作曲家的大相徑庭,同時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二十世紀近現代作曲家的注意。身處20世紀的我們很難想像,傑蘇亞多當時所盼望的音樂憧憬為何。
回顧以往,傑蘇亞多的半音階使用手法,功能和聲學竟然沒有辦法解釋,而更令人不解的是從16世紀到20世紀相隔了400年,這中間竟然出現一個這麼大的缺口,從巴洛克時期、古典時期到浪漫樂派,這其間竟不曾出現這樣處理音樂。 有些評論家批評傑蘇亞多的音樂不夠專業,幾近胡鬧。其實,這是對他的音樂不夠了解。很多優秀的二十世紀當代作曲家都很肯定傑蘇亞多的天才,像是史特拉文思基,便曾多次表達十分欽佩傑蘇亞多音樂上的成熟多變,甚至於他還到佛諾薩做了兩次朝聖之旅。而在傑蘇亞多的紀念碑(monument) 落成週年時,史特拉文思基還將傑蘇亞多的牧歌第6集中的第2首歌「Belta, poi che t’assenti」改編為管弦樂曲。
在傑蘇亞多的生涯中以及其死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只是被尊為王子,並不被認定是專業的作曲家。直到18世紀,也就是與法國大革命同一時期,他仍被是認為不過是「傑出」的業餘愛好者爾爾,而非好的作曲家。
嚴格說來,英國學者伯尼(Dr. Charles Burney),應是首位將傑蘇亞多的故事及對他觀點的用英文寫出來平反的學者。他描述道:「其實傑蘇亞多的牧歌還是明顯的有用少許的合理的設計,語法(Phraseology)及節奏,的確,在他的牧歌藏有許多值得注意的東西,但多半的人只留意於在他一些無原則的轉調部份以及一些無終止的窘局,還有彷彿缺乏經驗的業餘音樂家的表現…」。
舉例來說,傑蘇亞多的牧歌「Moro lasso」(Book VI, No.17),這應是他給聽眾的「典型」風格樣本,是刺耳、粗獷而且放肆的轉調,這對於和聲的建立,以「古典」的眼光而言,不但是矛盾的(repugnant)轉調規則,也對聽覺上來說也是衝擊及令人厭惡的。但時至今日,後世一般認為這首「Moro lasso」絕對是傑蘇亞多的傑作之一,這也說明了傑蘇亞多是有遠見的實現了400年後的作曲風格。這樣的作品可以使一些作曲家,像是史特拉文思基,都是傑蘇亞多的忠實愛好者。
傑蘇亞多的牧歌「Moro lasso」(Book VI, No.17)
傑蘇亞多的怪誕音樂,究竟是出自於他的個性,或是跟他奇特的人生故事有關,已因逝者如斯矣而不可考。但是若要想研究傑蘇亞多這個人,就不能忽略筆名窩拉克(Peter Warlock)的英國學者賀叟庭(Philip Heseltine)。賀叟庭曾經校訂過大部分傑蘇亞多的音樂作品,並且也是頭一位看出傑蘇亞多是預告了華格納的音樂。賀叟庭是埋首鑽研於傑蘇亞多的音樂多年,事實上他還產生幻覺,覺得自己即是傑蘇亞多,已經是瘋狂到要自殺了。所以說傑蘇亞多的魔力影響後世是跨越好幾個世紀的。甚至於在已出版有關傑蘇亞多的紀錄影片中,在佛諾薩的一間療養院,有一位過氣的女歌劇演員自認為是瑪麗亞女士(即傑蘇亞多被殺害的妻子)。而匪夷所思的還有,在那兒有兩位男孩居然同時相信他是傑蘇亞多,而院方稱他們的麻煩是要如何隔離這兩個病患。
話說傑蘇亞多這個人:
說起傑蘇亞多的生平,真是超乎尋常的多采多姿。
當他19歲時,因為他身為王子的哥哥過世,因兄終弟及的傳統,傑蘇亞多便順理成章繼位成為佛諾薩的王子。而彼時他已經開始從事他的音樂工作,並且投身於作曲。或許是因為必須善盡王室的職責,這一職責一直與他的嗜好衝突,所以他只能當一位業餘作曲家。但是事實上,他這個業餘作曲家是非常的別具意義,因為貴為王子,無需為伍斗米折腰,他可以盡情為所欲為,不用去討好那些贊助者,所以他一切作品都可以恣意發揮。
在1586年,傑蘇亞多與阿發隆貴族世家的瑪麗亞公主(Donna Maria d’Avalos)結婚,在當時瑪麗亞是一位有名絕色美女。曾經擔任畫家賈康達(Leonardo Ja Conda)的模特兒。在那之前,她已經結了兩次婚,顯然的,她在她15歲那年結婚,根據記載,她的第一任前夫是死於縱慾過度(據考是所謂connubial bliss。)而她的第二任丈夫據說也是死於近似的原因的。若有好奇人士想揣測瑪麗亞長什麼樣子,據說只要到在拿波里(Naples)藏有其畫像的一個教堂中,便可一探她的畫像而得知其沈花落雁的豔容了。與傑蘇亞多婚後,瑪麗亞的兒子依曼鈕(Don Emmanuele)便出生了。然後她的人生便開始出現一連串的不幸。
據說先是傑蘇亞多的叔叔貴多(Giulio Gesauldo),貪圖瑪麗亞的美色,並開始對她展開追求。不過貴多卻發現,除他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叫做卡拉法(Fabrizio Carafa)的一位王公貴族子弟(有另一傳說是安德理雅(Andria)公爵),也覬覦瑪麗亞的姿色。貴多是非常忌妒這兩個人的曖昧關係之餘,竟然能為玉碎不為瓦全跑去跟傑蘇亞多告密,未料兇惡且心理變態的傑蘇亞多的反應竟然是興起計劃要殺了這對狗男女的歹念,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於焉爆發。
傑蘇亞多在他要行兇的當天早上安排打獵的行程。首先,他把皇宮的鎖給調換了,所以他可以隨時闖入這對奸夫淫婦的犯罪現場。事發當天,他提早打道回府,帶了三個隨從一起闖入先殺了卡拉法。而傑蘇亞多自己則手刃了狼狽不堪的瑪麗亞。他那時還不確定他是否已經殺死了他太太,在他走出去的時候還心不在焉問他的隨從:「我有些不相信她已經死了!」 於是他又跑回去戳了她至少有28刀。
有一幅畫作流傳記載卡拉法死時穿著女人的睡衣,並覆蓋了瑪麗亞送給他的項鍊。傑蘇亞多殺了他太太及情夫之後就丟棄了他們的屍體在皇宮的樓梯下面,然後位修士發現了,就把他們的屍體包起來,用防腐藥劑,將他們的骨骸保存下來。於是後世才有機會知道這齣慘劇的來龍去脈,並見識死者的骨骸,至今該地的博物館還定期將他們拿出來展覽,就放在館方某一角落。 話說傑蘇亞多殺完他太太及情夫之後,他已經是精神錯亂到把整個森林的所有樹都砍掉。他的確是親手砍掉這些樹,因為沒有旁人插手,他前後花了2~3個月。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傑蘇亞多便計畫火速遠離故居。
然而更糟的是,他居然親手殘殺他的二兒子(有一說是一位女兒),因為據說他確定那不是他親生的孩子。因此他吩咐他的僕人把這個小孩放在鞦韆上,並把其掛在陽台上,暴力的使其在鞦韆上搖擺個3天3夜。傑蘇亞多也安排的合唱團在那兒,就在那個拱門的走道那兒,他們一直唱,直到小男孩斷氣。至於合唱團在唱什麼呢?據說都是在唱傑蘇亞多自己譜寫關於死亡之美的牧歌。
在傑蘇亞多殺了人之後,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似乎一切都已經結案了。傑蘇亞多的音樂活動開始密集了起來,所有被流傳下來的創作都是謀殺案之後所作的。他便逃去北義大利的古城費拉拉(Ferrara)待了好些日子。費拉拉在當時是音樂的朝聖之地,所以在那兒有很多具有影響力如盧撒契(Luzzasco Luzzaschi)等之名的音樂家,稍後傑蘇亞多與達斯提貴族(d’Estes)中的愛理娜拉公主(Eleonora)結婚。故事至此,彷彿一切都該平靜下來了,但是故事還沒完哩!很快的,傑蘇亞多又故態萌生,開始虐待他太太。愛理娜拉描述她的生活就像是人間地獄,完全無法忍受。於是當傑蘇亞多回到他的城堡時,愛理娜拉並沒有跟隨他,她反而留在費拉拉。最後逃離到同母異父的兄弟,他當時為地方樞機主教懷抱中,稍後竟與他發生亂倫的關係。
關於傑蘇亞多生命中的最後16年,後世流傳的訊息非常少。僅知他變得孤癖在城堡中,相當的憂鬱,且因害怕惡魔而終日提心吊膽,被悔恨所折磨,以及不斷的自戕與自責。在1611年,他的最後一部牧歌集vi發行,然後在1613年過世。
他的去世有兩種說法: 根據第一個說法是死於氣喘 (asthmatic)。 第二個說法是因為受極度的精神折磨所苦,無法得到片刻寧靜,他只有每天讓10到12個年輕人每天狠狠地鞭打他三次,他身心才會有所舒展,由於長期被鞭打,因此使得傑蘇亞多後來是因為傷口發炎致死。所以他是否患有患有被虐待狂。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根據一個詭異的故事提到,傑蘇亞多每晚必要有一個僕人摟抱他服侍他入睡才行,不難想像他已經精神極度錯亂到無法自制的地步了。
暴戾一生的音樂天才是如何殞落,佛諾薩的傑蘇亞多故居如今無復見昔時殘垣斷壁,因而無從揣測。當地如今僅流傳數則的駭人聽聞的故事,以及數卷至今尚且難解的音樂作品供後世憑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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